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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
日期:2018-09-25 访问次数: 字号:[ ]
  那年上大二,农历九月份,南昌每年到了这个时节便会莫名其妙的刮起大风,教学路两旁耸天的梧桐树便会在大风的裹挟下不约而同的脱去手掌般大小焦黄的树叶,呼呼长风,落叶遍天,我也是在这个时候得知奶奶去世的消息。
  回到古老而又破败的老家,都快长出青苔的殿中拥满了来自邻里村庄吊丧的亲戚,低头穿过人声嘈杂烟雾萦绕的人群,径直便往奶奶的房间走去。老人家是因病去世,逝前饱受疾病折磨,数月不见,一看到她老人家枯瘦的面容,如柴的四肢,眼泪噌的一下夺眶而出,脑海中涌现出无数幅关于奶奶的画面,和奶奶之间难以言说的深情似一道洪水通过眼眶肆意涌动。
  一如当地风俗,在几日的光怪陆离的丧宴过后,出殡入殓,生活依旧继续,可于一些亲戚而言生活少了一份累赘,于一些邻里而言生活少了一位爱说爱笑的老人,于我而言此后的一生我便从此没有了奶奶。时常想念,从未忘却。随后毕业,随后在外工作,转眼便已七年。老家于我而言在很大程度上承载着关于奶奶的念想与我年少时简洁的记忆,念想时深时浅,记忆渐渐模糊。所以趁着这份念想与记忆尚在,总觉得应该写点什么。
  前段时间姐姐给我发了一张大家三姐弟与奶奶的合影的照片,照片中我三岁左右,二姐四岁多,大姐六岁多,二姐估计是哭闹不已,手中还拿着一朵硕大的南瓜花,奶奶看上去清瘦健朗,这张照片是我与奶奶唯一的合影。如今大家都已长大,而奶奶却与大家天人永隔,眼中不由泛起泪花,思绪一下被拉回到了从前。
  人真是奇怪的动物,在至亲的人去世的时候只是单纯的悲伤,日子一久便会慢慢淡忘,可一旦见到其生前使用过的物品,一起留下的照片时,一种更为持久的落寞与感伤便会涌上心头,继而衍生出的怀念更为深情。
  也一如那个年代的人一样,目不识丁,却仍旧赤忱的热爱着生活,精打细算,对孙辈却无比的偏爱。妈与奶奶在我上大学前的关系很不好,甚至是很僵的地步,可这并不影响我与奶奶的感情。
  关于小时候的夜晚,悬挂在天上的月亮总是很圆很亮,夜色也如古诗中所说的那样凉如水,一家人拿着蒲扇坐在椅子上谈论着家常,而大家几个却总是围绕在奶奶的面前要他讲各种各样关于月亮的故事,在那时候我知道月亮上有寂寞的嫦娥有悄寂的广寒宫有永远在砍桂花树的吴刚,在满月的时候我甚至可以指出哪里是广寒宫哪里是桂花树,也是这些优美的故事伴我度过了一个又一个长夜无梦的夜晚。
  由于那个年代老人普遍存在重男轻女的思想,奶奶对我尤其偏爱。姑姑们每次回娘家探亲总会带为数不多的零食,在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奶奶总会做贼心虚的悄悄的把我叫到他房间里面把早已准备好的各种零食拿给我吃,站立一旁,一边摩挲着我的小脑袋,还一边说别告诉你姐姐,犹然,被好吃的塞满嘴巴的我已忘记还有两个姐姐的存在。
  少年不识愁滋味,小学时候的暑假是乡下孩子们的天堂,那个时候玩伴多,下河捉鱼,上树掏鸟,无所不能,无所不作。自然而然,挨打少不了,每次挨打我却总是往奶奶房间里跑,因为我知道我只要往奶奶房间里去了,我妈总会止步,年少时不懂得这是为什么,但每次逃避之后总会被自己的英明神武所折服。
  往些年时,每个月的初一,初七,十五,二十二,便是家乡赶闹的时日,到了这个时候,四里八乡的人儿便会把自己种植收获的农产品以及各种编制的手工艺品在镇上的集市上售卖,往日里行人很少的乡道便会游人如织,千人千面,好不热闹。奶奶会在确定要去赶闹的前一天晚上把各类东西准备好,然后在第二天的清早叫上几个同年纪得人一同前去,偶尔也会把我带去,一路上哪怕行人稀少,也不会松开我的手。
  考上大学的时候,奶奶尤为高兴,比我姐考上大学兴奋多了,拉着我的手,笑个不停。待我回到学校,打开行李,发现行李箱的偏袋中多了一千块钱,和一小袋土,问妈妈缘由,妈说是奶奶悄悄放下的,要她不要告诉我,怕我拒绝,那一小袋土是怕你去了外地水土不服,特意为你求得;眼泪又哗的一下掉下来,暗暗起誓,等我以后工作了一定要买最好的礼物给奶奶。皆言人生三大喜,可如果言人生三大恨,子欲养而亲不待必名列其中。生活本就多灾坎坷,和亲人之间的回馈才是你我心灵深处最为温暖的归宿。
  所以现在一直羡慕有奶奶辈分的同龄人,因为苍老而又深情的关切能让你我心中泛起最为原始的感动,即使如此语言上的关怀几乎缥缈,可正是这种虚无的缥缈让我倍加思念童年老人所给予的无私的溺爱,倍加怀念在我记忆愈加模糊却愈加想念的奶奶,鸟尚反哺,况乎人。 
  前段时间休假,回老家办身份证的时候特意去奶奶的坟前祭拜,墓碑已然在风吹雨淋的中露出了破败的一面,摩挲着墓碑上自己的名字良久,青山耸立,小河静淌,岁月静逝,往事生烟。 
  悠扬的祷告声从山谷中传来,凉风阵阵,晓月当空,山脉上点点微光,有些是人间的灯火,有些是遥远的星光。特别的想家,特别想念依偎在祖母怀中听他讲关于月亮的故事,特别想念奶奶苍老而又温暖的牵手。在此处,他们这个民族是否有着关于月亮的优美传说,在此时,是否有老祖母在不疾不徐的给小老巴讲述着关于月亮的故事,在目光所能及的范围之内,是否有着与我一样想念着家乡想念着过奶奶的一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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